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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梵净山民俗风情(“直上九霄、下抵黄泉、弓开弦断”的由来) |
| 作者:佚名点击数: 更新时间:2010-4-25 12:45:25 |
光绪二年(公元1876年),湘人张要武率领一二十名响马强盗窜入梵净山中安营扎寨,攻袭环山寺院、村寨,夜行百里,瞬息即至,防不胜防。因此,山中僧尼,山居百姓,悉遭劫杀者,难计其数。官军反复进剿,都似竹篮打水,一无所获。 梵净山苦不堪言。 这年冬天,张要武带着众多弟兄,突袭了坡东苏家寨大户苏七老爷之家。苏七老爷乃坡东首户,家财万贯,良田千顷,见贼人来势汹汹,遂仓促组织族人亲眷四散逃命。贼人杀翻数人之后,也不追赶,自去府里争抢金银细软。事毕,一把火将寨府烧了个一干二净,方才撤走。 返回的苏七老爷眼见一地废墟,心痛如绞,但事已至此,只好强打精神,掩埋死者,安置活人。清来查去,只有爱女三妹死不见尸活不见人。因为苏家寨已经片瓦无存,不能安歇,也不敢安歇,便匆匆扶老携幼投奔护国寺隆参和尚去了。 又是一日,通往金顶崎岖山道上来了一个妙龄女郎,此刻彤云低压,朔风凛冽,小女子飞崖越涧,走得分外艰辛也分外坚决。 正在金顶破败的承恩寺殿堂上喝酒行令的张要武听到报告,心下十分狐疑,待得知该女子孤身一人后,不禁大喜,忙命手下喽锣将其带上堂来。 这女子好相貌,真是面如满月,身似柔柳。特别是一双媚眼,水灵灵活鲜鲜足可勾魂摄魄。女子自言姓朱,小名三妹,山北江人氏。她还说自小被人卖给一家豪绅当了丫头,不知父母。豪绅见她如今长大,又是花容月貌,欲将她做自己第12房小妾。她知道后,心想自己年方二八,含苞待放似的女子,怎能任这头年届七旬的老残牛白白玷污了,于是她就连夜翻墙越池跑了出来。江湖上浮萍般漂流之际,听人传讲梵净山张大王带领多人打家劫舍,大碗喝酒,大块吃肉,十分英雄了得,自己虽然弱女子一个,但也深知英雄爱美之心,于是她就慕名而来了,乞大王收下小女子,给小女子一个遮风挡雨之所,小女子日后定将变牛变马报答。 张要武听罢,虽觉诸多不便,但也无从回绝。 三妹来到山寨之后,自在厨下忙碌。当着要武之面,她低眉顺目,不苟言笑。但背了要武,她在弟兄们面前扭腰摆臀,频传秋波,将一个个喽啰逗得心痒难忍、眼睛发直,变得茶饭不思夜里难眠。张要武看在眼里,担心名花无主,日久会生祸乱,就要求三妹在弟兄中任选一个托以终身,免得他人多生杂念,于是召集众人列队昭告:如果三妹有意于谁,谁就是三妹的夫君,其他人再不可胡作非为,俗话说了,朋友妻,不可欺。大家同不同意?弟兄们都叫好。要武抽出腰上钢刀,一道寒光过处,碗大一棵梵净杜鹃树拦腰断成两截,道:有不遵此约者,有如该树。便要三妹挑选。三妹把排成一列的众响马一一看过,一言不发。要武问,你是无意于我们弟兄?三妹道,我只看得上你。要武一听,吃惊非小,但在这双燃烧着疯狂的诱惑火苗面前,不禁难以自持了。他狠吞了几口气,对着垂头丧气的弟兄们说:大家都应该听清楚她的话了,在这个问题上就不能有福同享了,大家务必安守本分。 从此,张要武将三妹视作心肝宝贝,狗守牛脑壳一般地整日里厮守着,倒把弟兄们疏远了。 强盗的职业就是打家劫舍,不然就只有喝西北风。以前时日,喊一声走就走,喊一声歇就歇,几多地简捷洒脱。现在有了三妹,带她鞍前马后冲冲杀杀自是不忍,留下她一人守洞又担心她胆怯孤凄。于是每次出行都必须留下三俩弟兄与她相伴。起初一切如常,相安无事。天长日久,要武带人一离开,三妹就在留守的弟兄们面前故意搔首弄姿,打情骂俏,甚至于还整出一些风月场中事来。要武返回后,她又背着弟兄们 诉说他们侮辱和调戏她的情景,并将他们送给她的念物当面毁弃,委屈得泪眼迷离。把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头张要武气得七窍生烟,钢牙咬碎。 转眼已是初夏,梵净山上杜鹃盛开,漫山遍野姹紫嫣红,真个是天上人间。恰是夕阳含山,爽风沁人心脾时候。三妹当天摆了酒宴,要为要武消乏。二人且饮且歌,耳鬓厮磨,其情融融。弟兄们心如蚁爬,却又不敢公开多看。无奈,有那狡猾者便取出钢刀在旷地里洗磨,磨一下觑一眼,磨一下觑一眼,手臂之累却换得眼睛快活。一些人见状,感觉此计甚妙,大王不怪罪偷看他夫妻调情便罢了,即便怪罪,也只能怪罪磨刀,与偷看何干。于是都在旷野中磨起刀来,眼光则如支支飞箭,射向风情万种的三妹。霍霍磨刀声像是风在梵净山顶急急吹响。 三妹故作惊惶,颤声道:大王,小女子牵害你了……他,他们,为了得到我……要……要……你听这磨刀声……要武眼若铜铃,骂一声狗日的反了,拍案而起。 一场内江不可遏止地爆发了…… 张要武大王与他的弟兄自相残杀的最后结果,便是只剩下他孤身一人。那一刻,山风飒飒,落叶萧萧,面对着一地的尸首他不禁百感交集,万念俱灰,扑簌簌竟洒下一串英雄泪来。三妹适时地走上前搀住大王,柔声安慰道:我的爷,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。先是他们不仁,为了一个女人忘了兄弟手足,然后才有你的不义。你且将心放宽,不必过多自责,坏了自己身体。我在山下尚有几个容身之处,事到如今,你我夫妻不如下山寻找一个僻静地方,隐姓埋名安居下来好了。要武只好同意。 两人一路行来,走到一个丁字路口。周遭森林翁郁,怪石嶙峋。有一指路石碑立地矗天。虽经岁月磨蚀、风雪浸渍,落得一身斑驳陆离,字迹却依旧清晰。左写“直上九霄”,右书“下抵黄泉”,中鉴“弓开弦断”。三妹说,爷,我累了,该歇息了。 要武将指路碑仔细看过,答一句是该歇息的时候了。然后就背靠石碑席地而坐。 三妹又说:爷,我看你一头乱须乱发,下得山去,不用人盘查,早把你这个响马强盗认了个一清二楚。让我替你修理修理吧! 要武便将一个身子彻底放松,听凭三妹处置。 三妹用山泉濡湿了要武大王的虬须乱发,从自己衣兜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匕首,精心地一刀一刀替要武剃一个青皮郎当的和尚头,再精心地一刀一刀替要武刮了一个溜光闪亮的满月面。一切打点清楚,三妹握着匕首站在要武面前望了又望,不禁感慨万端,心里叹一声:好一个英俊后生! 她硬了心肠,咬了牙根,柔声说:爷,你下巴上还剩下一根痣胡,大煞风景,你不要动,让我替你扫荡了。 要武木偶般把颈子长伸。三妹趋前一步,握住匕首的纤纤素手那么优雅地一抹,寒光四溅的刀刃就紧紧地咬住了要武的咽喉。一股细若游丝的殷红鲜血顺着刀口渗了出来。要武大王那双美目陡然大如铜铃朗如璨星,身子却依旧泰山般稳着。 三妹平静地说道:我的爷,你且慢走。为了让你走得爽快,走得明白,我现在将实话告诉你吧。爷,我不姓朱,也非城里丫环。我就是坡东苏七老爷家的千金小姐苏三妹。那天你攻破我们村寨,杀死了我心里悄悄爱着的一个后生,我就立下了舍身杀贼的大志。然后隐出家庭,投靠了你。以后的事情你都清楚,我就不再饶舌。如今我已如愿以偿,趁你还有一息尚存,你报复我吧!要杀要剐由你定夺,我无怨无悔。 言毕,三妹轻轻将匕首拔出,双手托住呈于要武面前,俯首贴耳恭候发落。 要武大王依旧不倒,一双铜铃般的大眼定在三妹脸上,眼神中流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,好像在对她娓娓诉说:这一切其实我早已洞若观火。但是正如你言,也是自愿作了一只扑火的飞蛾。历经了如此一番人生,也不冤枉人间走了一遭,虽死亦无憾事可言了。 然后眼光便如西山的夕阳,一点点一点点地,从容不迫地暗淡下去了。 三妹不觉大恸于心。 爷,你真是我在这个世间碰上的第一个魔鬼和英雄,第一个冷面杀手和多情种子。我刻骨铭心地爱你,也刻骨铭心地恨你。我如今成功了,其实也失败了。我走进了你的世界,也就关闭了我早先生存的那个世界的大门。我做了你的压寨夫人,那么另外的世界就再也没了我的容身之处了—因为我是一个女人,一个绝色女人!罢罢罢,我的爷,你且等着,我要与你一道同行。一道放下屠刀,立地成佛好了! 她肃穆地将匕首按上心窝。没有蹙眉,没有咬牙,倒是满脸绽开了花朵般的笑颜。慢慢地,她的画眉似的眼睛便随着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暗淡,直到完全消失。 要武大王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。他突然伸出双臂一拥,把三妹拥进怀抱。两张嘴巴紧紧地贴在了一处,形成了一个“吕”字。那雕塑一般的形象便在指路碑前永远地定格了…… 后来,苏家寨苏七老爷和他的众多族人都知道了这件事,但谁都不肯承认那个平息了贼乱,却又与贼首亲密无间的弱女子是自家小姐。最后还是隆参和尚带了几个僧人在指路碑前挖了一个土坑,将两具生死不分的尸体填了进去。现在,谁走在那里都要停下脚步—那脚步恰好踩在他们身上—对着那块成了文物的古碑注视一番。那石碑上的字迹依然清晰— 左写“直上九霄”。 右书“下抵黄泉”。 中鉴“弓开弦断”。 看罢之后,谁都会高深莫测地摇一摇头。是的,高深莫测,就像面对着梵净佛山一样地高深莫测。 来源:《名岳之宗梵净山》(吴恩泽著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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